印尼挥向镍矿的那刀终究砍到自己 自食其果。2020年1月1日，印尼政府全面禁止镍原矿出口。印尼拥有全球最丰富的镍矿资源，但长期以来仅以出口原矿为主，所得外汇远不及加工后的产品价值。为改变这一局面，印尼政府决定实施禁令，希望外资进入建厂加工。
中资企业积极响应，青山集团、华友钴业等数百家企业在苏拉威西等工业园区落地投产，短短几年内帮助印尼从零搭建起完整的镍加工产业链。冶炼产能从2017年的25万吨激增至2024年的近220万吨，印尼占据了全球超过60%的镍市场份额。镍产品出口额也从2017年的33亿美元飙升至2024年的339亿美元，增长了九倍多。
然而，印尼并不满足于此。镍产能的爆发式增长导致全球镍价大幅下跌，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镍价一度跌至每吨14084美元，逼近五年来最低位。印尼政府意识到矿越挖越多，钱却越挣越少，于是开始调整政策，试图通过控量、提价、增税等方式，将产业链利润重新拽回矿端。
2025年，印尼宣布大幅削减镍矿生产配额。2026年2月，能矿部正式发布年度工作计划与预算，将开采配额从2025年的3.79亿吨降至2.6到2.7亿吨，降幅超过30%，创下近十年最大降幅。部分核心矿区的配额削减幅度甚至超过70%。全球最大单体镍矿WBN的配额从4300万湿吨锐减至1200万湿吨，削减超七成。
2026年4月，第144号部长令生效，镍矿基准价修正系数从17%提高到30%，钴、铁、铬等伴生金属首次被纳入计价范围。以1.2%品位湿法矿为例，基准价从约17.33美元/湿吨上升至40.13美元/湿吨，涨幅达132%。据测算，1.2%品位红土镍矿的基准价从约26美元/湿吨跃升至60美元/湿吨以上，火法冶炼成本增加约320美元/镍吨，湿法增加约300美元/镍吨。
同年5月，普拉博沃政府成立了一家新的国有机构，统一监管煤炭、棕榈油及部分镍制品出口，禁止企业直接对接海外买家。从开采到出口，印尼对镍产业实施了一系列严格管控措施，意图捏住原材料源头，逼迫中企接受苛刻条款让出利润或就地停产、低价变卖资产。
然而，印尼的算盘并未如愿。韦达湾镍业，法国埃赫曼集团的印尼子公司，2025年还手握4200万吨的开采额度，2026年被直接砍到只剩1200万吨。公司宣布全面暂停生产，全员进入维护休整阶段。这座在全球镍供应链中分量极重的大型矿山就这样停了下来。
更大的震动来自中资企业。苏拉威西工业园区某中资新能源冶炼工厂接到政策通知后迅速行动，全员撤离指令下达，不折价变卖设备、不就地转让产线、不留在当地妥协让利。工程团队分工拆解涂布机、高压冶炼炉、动力电池模组生产线、精密中控设备，全程仅用21天，整座成熟海外工厂被彻底拆解、分类防锈打包、装入海运集装箱。厂区从热火朝天的工业基地变成了空空如也的厂房。
中方的警告也一封接一封递到了印尼政府桌上。2026年4月21日，中国驻印尼使馆致函印尼能矿部，直言价格调整已导致镍品种生产成本上涨接近200%，威胁到“几乎所有同类项目的运营可行性”。信中估算，这些措施可能影响300亿美元的现有投资和200亿美元的拟议未来投资，每年减少约230亿美元的镍产品出口，整个产业链上可能有多达40万个工作岗位受影响。5月，印尼中国商会向总统府递交投诉信，直指监管标准过于严苛、执法尺度失当，严重扰乱企业正常经营。
有印尼学者认为，中国商会此次递交投诉函意义不寻常，说明印尼方面“做得太过分了”。但印尼似乎铁了心，能源与矿产资源部长巴赫里尔向媒体承认收到了企业的诉求，却辩称“企业固然要谋求生存，印尼也应获得收入”。
印尼自身首先尝到了苦果。冶炼产能疯狂扩张，上游矿石供应却被自己人为卡死。2024年，印尼从菲律宾进口了约1040万吨镍矿，2025年这个数字攀升到1500万吨以上。一个坐拥全球最大镍储量的国家，居然要跑到邻国去买矿石。印尼镍业论坛主席阿里夫发出警告：如果原料持续紧缺，镍矿价格将大幅上涨，冶炼企业可能因成本飙升而关闭，波及电池与电动汽车产业的后续投资。他直言，目前“镍加工的黄金时代”正面临被削弱的风险。
国际市场上，镍价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波动。年初在15000美元/吨附近徘徊，印尼配额收紧加上中东冲突引发硫磺供应恐慌，镍价5月初一度触及19430美元/吨的高点。但涨势未能延续，随着市场对供应收紧的预期逐步修正，加上美国对印尼镍加征12.5%关税，镍价连续下跌，6月末回落至16300美元/吨附近，几乎回吐上半年全部涨幅。
欧盟也没有闲着。印尼的镍矿出口禁令早就被欧盟告到了世贸组织。欧盟认为禁令损害了其钢铁行业的利益。虽然专家组一度裁定禁令并未降低不锈钢生产原料价格、驳回了欧盟的部分诉求，但这场官司本身就说明印尼在国际上面临的压力。
印尼本土镍产业链的配套设施远远不及中国，能源、电力、技术甚至市场需求几乎都依赖中资。如今政策翻脸，中资要么减产、要么撤离，印尼失去的不只是投资，更是产业升级的“外力驱动”。数十亿美元的镍资源项目可能陷入停滞，甚至沦为废矿。
2026年5月，印尼与菲律宾在第48届东盟峰会期间签署了“镍走廊”合作谅解备忘录，两国合计占全球镍产量约73.6%，意在协调生产和定价策略。但菲律宾自己也在2025年初仓促搞过“禁矿法案”，试图效仿印尼逼迫外资留下建厂。两个都想靠资源拿捏别人的国家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定价，这场面本身就透着讽刺。
印尼从“卖原矿”到“建工厂”，再到“控配额”“提价格”，每一步都在试图把镍资源的价值榨到最干。但它忘了一件事——资源只是筹码，不是底牌。技术、市场、产业链的运营能力，这些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东西，靠一纸政令是抢不来的。那道砍向镍矿的禁令，原本是想砍出一条产业升级的路。但印尼挥刀太急、太狠，最终一刀砍在了自己身上。伤口有多深，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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